
金山朱泾镇万联村的年味,早早就漫遍了街巷田埂。肉香、酱香味混着糯米的甜,在乡间的风里打转。陈箭驰的车刚拐进村口,就被这股浓得化不开的年味裹了个严实。除夕这天,他带着父母从市区赶来,到丈母娘家里吃这顿盼了许久的年夜饭。两天前,妻子任丽燕就带着儿子先回了村,早早为春节的团圆忙活开了。家里摆开两张大圆桌,父母亲朋聚在一块儿,欢声笑语飘满了整个农家小院。小楼的屋顶上,两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,那是任丽燕的母亲亲手挂上去的。
陈箭驰和任丽燕,是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八院149厂的一对航天夫妻。丈夫是火箭总装师傅,凭着一手硬功夫给火箭 “搭骨架”,把一个个零散的部件拼合成完整的箭体,让冰冷的空壳变成能奔赴星河的航天载体;妻子守着火箭电装的精细活,为火箭搭建 “神经脉络”,将细如发丝的线路精准焊接、一一连接,让火箭有了感知、能顺畅运转。夫妻俩的日子,总紧紧围绕着航天任务的 “节点”:不是陈箭驰出差去各地的发射基地,就是俩人一起扎在闵行的车间忙碌在各自岗位上,团圆的时光,总是格外珍贵。前不久,陈箭驰刚从海南文昌发射中心出差半个月回来。“前几年的国庆节,基本都守在发射基地,春节一般没有出差任务,得好好陪陪家人。” 一句朴实的话,道尽了他对团圆的珍惜。
展开剩余64%万联村农家小院,一派热火朝天的过年光景。小楼四楼,被收拾成了儿子专属的 “乐高天地”,各式拼装玩具铺了一地,这是孩子过年最惦记的乐子;一楼的厨房里,灶台烧得旺旺的,任丽燕的父亲系着围裙忙前忙后,这位家里的 “大厨”,每年年夜饭都要掌勺做上十几道菜。白煮猪蹄是年年少不了的硬菜,老人总要一大早去菜市场挑本地土猪的蹄子,冷水下锅慢慢炖,炖到肉皮软糯、肉质鲜香,捞出来切大块,蘸上秘制酱料,一口下去满是地道的农家味;荠菜肉馅的汤团也早捏好了,荠菜是从屋前自留地现挖的野荠菜,带着泥土的清甜,拌上肉馅捏成圆滚滚的模样,就等年夜饭时下锅。“前几年孩子外婆还会亲手做焋糕,就是工序太繁琐,费时又费力,这几年就慢慢不做了。” 任丽燕说着,手上的活也没停。平日里,任丽燕的指尖捏着电烙铁,对着火箭的电路板精雕细琢,每一个焊点、每一次接线都如履薄冰,容不得半点差错;此刻在老家的厨房里,她却麻利地择荠菜、切牛肉,干起家务活来大开大合、行云流水。不多时,厅里的圆台面就被摆得满满当当。白斩鸡、酱鸭、盐水牛肉整整齐齐摆成一排,红烧黄鱼、白煮猪蹄炖得酥烂入味,荠菜汤团在锅里浮浮沉沉,冒着热气。酒杯相碰,笑声阵阵,父母亲朋围坐一桌,说着家常,道着新年的祝福。
这热气腾腾的小家,正是夫妻俩奔赴星辰大海的底气。俩人扎进航天领域,一晃15年。在市区闵行的小家里,日子过得忙碌却井井有条:清晨,夫妻俩一起开车上班,六年级的儿子早已学会自己换乘地铁上下学;公婆常年帮衬着家里,提前烧好荤菜。老家的自留地种着青菜、萝卜,还养着土鸡,老人总不忘隔三差五给他们捎去新鲜的蔬菜和土鸡蛋,念叨着 “给孩子们补补,他们干的都是细活、重活”。这份朴实的关爱,成了夫妻俩安心干航天的坚实 “后勤保障”。
15年的航天生涯,陈箭驰亲眼见证了中国航天装配技术的飞速发展。从前,运载火箭停在固定托架上,箭体对接、称重这些重要环节,都得靠行车起吊配合完成,费时又费力;如今,箭体能实现6个自由度姿态调整的滚动装配自动化对接装置,装管路、接设备又快又安全,干起活来效率高了不少。任丽燕则守着自己的电装岗位,从芯片焊接到整机装配,指尖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。问天、梦天实验舱的太阳翼柔性电缆,都是她和同事们手工焊接的。哪怕现在航天生产的自动化设备越来越多,可那些狭小空间里的软连接、试验品的反复调试,终究还得靠老工匠的经验和手艺。“机器干不了的细活,我们来。干航天这行,就是要一分一毫都不差。” 任丽燕的话,朴实却透着一股航天人的韧劲。贴春联、烧饭菜、和家人围坐讲闲话……这些最普通的家常小事,对夫妻俩来说,既难得,又舒心。
他们曾无数次在发射场,目送火箭刺破夜空,将卫星送入预定轨道,完成一个又一个艰巨的航天任务。但此刻,在金山万联村的农家小院里,伴着满屋的年味和家人的笑语,他们心里最圆满的 “任务”,不过是安安稳稳陪父母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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