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78年4月,南京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,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病床上的王近山,早已没了当年“战将”的模样,胃癌晚期的折磨让他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凸起,曾经洪亮如洪钟的嗓音,如今只剩下微弱的气音,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心电监护仪上,跳动的曲线越来越平缓,每一次起伏,都像是在与死神艰难抗衡。
病房外,脚步声匆匆,王近山的养女王媛媛刚从北京赶到,一身风尘仆仆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她是接到医院的病危通知连夜赶来的,一路上,脑海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——那个偶尔来看她、话不多却总给她带糖的“王爸爸”,那个在朱铁民身边,永远挺直腰杆的将军。
推开门,看到病床上虚弱不堪的王近山,王媛媛再也忍不住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,轻轻走到病床边,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:“王爸爸,我来了,你别担心,会好起来的。”
王近山缓缓睁开眼睛,浑浊的目光落在王媛媛脸上,嘴唇动了动,用尽全身力气,攥紧了她的手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媛媛…… 我想再见你爸爸一面…… 朱铁民…… 他在哪?”
这句话,让王媛媛的心瞬间揪紧。她知道,王近山口中的“你爸爸”,就是她的养父朱铁民,也是陪伴王近山走过近三十年风雨、生死与共的司机。这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,从解放战争的硝烟中结缘,一起上过朝鲜战场,一起熬过艰难岁月,早已超越了上下级的情谊,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。
王近山想见朱铁民,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藏在心底半生的牵挂,是跨越战火与岁月的约定。这份情谊的开端,要从解放战争后期的 1949 年说起,那是一个战火纷飞、山河动荡的年代,也是两人命运交织的起点。
1949 年初,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决战的关键阶段,刘邓大军在中原一带展开大反攻,各地战场捷报频传,同时也缴获了大量国民党部队的武器装备和军用物资,其中就包括几辆军用卡车。这些卡车在当时可是稀罕物,部队急需用它们运送物资、转运伤员,可偏偏缴获回来后,几辆卡车都无法发动,战士们围着卡车转了半天,敲敲打打、检查来检查去,始终找不到问题所在,急得满头大汗。
当时,肖永银担任二野六纵十八旅旅长,正是王近山麾下最得力的战将。王近山时任六纵司令员,打仗勇猛、性格刚烈,素有 “王疯子” 的绰号,麾下聚集了一批能征善战的猛将,肖永银就是其中之一,两人配合默契,打过无数硬仗,从土地革命到解放战争,一路并肩作战,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。
那天,肖永银正带着战士们围着卡车发愁,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,一辆破旧的货车缓缓驶来,司机看到路边围着一群解放军战士,还有几辆停在原地的军用卡车,便主动停下了车,探出头问道:“同志们,是不是车出问题了?需要我搭把手吗?”
肖永银眼前一亮,连忙上前,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司机。这位司机就是朱铁民,当时三十出头,个子高大,眼神干练,手上还沾着些许油污,一看就是个懂车的 “老把式”。朱铁民没有丝毫犹豫,跳下车,走到军用卡车旁,打开引擎盖,弯腰仔细检查起来,手指在发动机的各个部件上摸索、试探,时不时用扳手敲一敲、拧一拧,动作熟练而利落。
不过十几分钟,朱铁民直起身,擦了擦手上的油污,对着肖永银笑了笑:“问题不大,是油路堵了,再加上火花塞受潮,我帮你们弄好。” 说完,他再次弯腰,熟练地疏通油路、更换火花塞,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拖沓。
“轰隆隆 ——” 随着一声引擎的轰鸣,原本沉寂的军用卡车竟然发动起来了。肖永银和战士们都喜出望外,纷纷围了上来,对着朱铁民连连道谢。肖永银上下打量着朱铁民,越看越欣赏,他知道,部队现在正缺这样懂技术、手艺好的司机,尤其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,一辆能正常行驶的卡车,往往能在战场上发挥关键作用。
肖永银拉着朱铁民的手,真诚地说道:“同志,你手艺这么好,不如加入我们解放军吧?跟着我们一起打仗,为国家、为老百姓出力,比你一个人跑运输强多了。”
朱铁民沉默了片刻,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。他早年不到二十岁就学会了开车,抗战时期,曾在滇缅公路上为前线运送军火和抗战物资,亲眼目睹了山河破碎、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,也见证了国民党部队的腐败与残暴 —— 欺压百姓、中饱私囊,不顾前线战士的死活,只顾自己享乐。久而久之,他对国民党部队的作风越来越看不惯,便毅然离开,自己开着一辆破旧货车,走南闯北,靠拉货谋生,凭手艺吃饭,再也不想受任何人的摆布。

朱铁民沉默了片刻,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。他早年不到二十岁就学会了开车,抗战时期,曾在滇缅公路上为前线运送军火和抗战物资,亲眼目睹了山河破碎、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,也见证了国民党部队的腐败与残暴 —— 欺压百姓、中饱私囊,不顾前线战士的死活,只顾自己享乐。久而久之,他对国民党部队的作风越来越看不惯,便毅然离开,自己开着一辆破旧货车,走南闯北,靠拉货谋生,凭手艺吃饭,再也不想受任何人的摆布。
这些年,他看着解放军部队纪律严明、爱护百姓,打仗不怕牺牲,心里早已生出几分敬佩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加入。如今肖永银真诚相邀,又想到自己的手艺能为国家、为百姓出一份力,朱铁民不再犹豫,点了点头,坚定地说:“好,我加入!跟着解放军,干一番正经事!”
就这样,朱铁民成为了解放军队伍中的一名司机,被分配到肖永银的部队,负责物资运输和人员接送。他手艺精湛、为人踏实,开车稳当,从不毛躁,很快就赢得了战士们的认可。肖永银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他知道自己的老首长王近山正缺一个靠谱的司机,便动了推荐的心思。
彼时的王近山,已是二野六纵司令员,在战场上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 “战将”,可在生活中,却有着一段难以言说的伤痛。几年前,王近山在一次指挥作战途中遭遇车祸,腿部严重受伤,落下了终身残疾,走路一瘸一拐;更让他痛心的是,他的父亲也曾因为交通事故不幸离世,双重打击之下,王近山对司机的要求变得异常严苛,不仅要求手艺好,更要求心思细、性子稳,绝对不能毛躁。
后勤部门为了给王近山找一个合适的司机,费了不少心思,找了好几个人试用,要么手艺不行,要么性子太急,都没能让王近山满意。肖永银得知后,便向王近山推荐了朱铁民,笑着说:“司令员,我给你推荐个人,手艺好、性子稳,开车绝对靠谱,你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王近山虽然有些不情愿,但碍于肖永银的情面,还是答应让朱铁民来试试。刚开始给王近山开车,两人确实经历了一段磨合的日子。王近山性子刚烈、脾气急躁,尤其是在战斗紧张的时候,更是急不可耐,常常催着朱铁民 “快点、再快点”,恨不得立刻赶到前线指挥作战。
可朱铁民却始终稳着性子,不管王近山怎么催促,他都坚持按照路况平稳行驶,从不超速、不冒险。有一次,部队急着转运伤员,途中路况复杂,到处都是坑洼和碎石,王近山急得直拍座椅,对着朱铁民大喊:“你怎么这么胆小?快点开!耽误了伤员救治,你担得起责任吗?”
朱铁民没有反驳,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,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,依旧平稳地驾驶着车辆,直到安全抵达目的地。事后,等王近山冷静下来,朱铁民才缓缓解释道:“司令员,我知道您着急,但刚才的路况太复杂,超速行驶容易出事故,不仅救不了伤员,还可能让咱们自己也陷入危险,得不偿失。”
王近山听后,沉默了片刻,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太急躁了,语气缓和了下来,对着朱铁民诚恳地说:“是我太急了,对不起,你做得对,以后开车,还是你拿主意,我不插手。”
这样的小摩擦,在两人初期的相处中时有发生,但朱铁民始终包容着王近山的急躁,不争执、不辩解,只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靠谱;而王近山也渐渐看到了朱铁民的细心和负责,慢慢放下了戒备,对他越来越信任。到后来,王近山上车后,根本不用叮嘱路线和速度,只需要闭目养神,全权交给朱铁民安排,哪怕是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中,他也能安心地在车里思考作战方案。

朱铁民不仅开车稳当,还心思细腻,格外照顾王近山的身体。王近山腿部有残疾,长时间坐车会酸痛难忍,朱铁民就特意在座椅上垫了厚厚的棉垫;每次停车休息,他都会主动帮王近山按摩腿部,缓解酸痛;遇到难走的路段,他会放慢车速,尽量减少颠簸,哪怕多花一点时间,也要让王近山舒服一些。
两人的关系,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慢慢超越了上下级的界限,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、生死与共的战友。王近山虽然脾气急躁,但对朱铁民却格外信任和包容;朱铁民虽然话不多,但对王近山却忠心耿耿,始终不离不弃。
转眼到了 1950 年,朝鲜战争爆发,战火蔓延到鸭绿江边,严重威胁着我国的安全。党中央作出 “抗美援朝、保家卫国” 的决定,组织中国人民志愿军,跨过鸭绿江,奔赴朝鲜战场。王近山主动请战,率领部队入朝作战,临行前,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铁民,特意点名让朱铁民跟着自己一起去朝鲜,继续当他的司机。
朱铁民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收拾行装,跟着王近山踏上了奔赴朝鲜的征程。朝鲜战场环境恶劣,冰天雪地、物资匮乏,而且敌机频繁轰炸,随时都有生命危险。志愿军部队为了躲避敌机的轰炸,大多选择在夜间行动,白天则隐蔽待命,尽量减少暴露的风险。
可王近山性子急,为了尽快熟悉战场地形、制定作战方案,常常不顾众人的劝阻,要求朱铁民在白天开车带他去查看地形。每次白天出行,都伴随着极大的危险,敌机时不时就会盘旋而来,投下炸弹,稍有不慎,就会车毁人亡。
有一次,朱铁民开车带着王近山在前线查看地形,突然听到空中传来敌机的轰鸣声,声音越来越近,显然是朝着他们这边飞来的。朱铁民来不及多想,立刻紧急停车,对着王近山大喊:“司令员,快下车,躲到旁边的掩体里去!”
王近山还想坚持查看地形,朱铁民不由分说,一把拉开车门,将王近山推下车,自己则迅速跳上车,发动引擎,猛踩油门,驾驶着车辆朝着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。他要做的,就是把敌机引开,为王近山争取逃生的时间。
敌机果然被行驶的车辆吸引,一路追着朱铁民的车轰炸,炸弹在车辆周围不断爆炸,泥土和碎石飞溅,车身被弹片击中,布满了伤痕。朱铁民紧紧握着方向盘,目光坚定,凭借着熟练的驾驶技术,在崎岖的山路上灵活穿梭,一次次避开敌机的轰炸,最终成功摆脱了敌机的追击,平安返回了营地。
当朱铁民浑身是灰、带着一身伤痕出现在王近山面前时,王近山再也忍不住,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,眼眶泛红:“铁民,你不要命了?万一出了什么事,我怎么向你交代!”
朱铁民笑了笑,擦了擦脸上的灰尘,语气轻松地说:“司令员,我没事,您是部队的主心骨,您不能有事,只要您安全,我这点危险不算什么。”
这样的惊险时刻,在朝鲜战场上数不胜数。每次遇到敌机轰炸,朱铁民都是第一时间将王近山送到安全地带,自己则开车引开敌机,每次都能化险为夷。王近山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对朱铁民的感激和信任,也越来越深。他知道,朱铁民不仅是自己的司机,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这份情谊,早已刻进了骨子里。
朝鲜战争后期,战场局势逐渐稳定,仗打得少了,两人也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。有一天晚上,两人坐在营地的篝火旁,围着篝火闲聊,气氛格外轻松。王近山看着朱铁民,突然问道:“铁民,等战争结束,回国后,你想干点啥?”
朱铁民沉默了片刻,脸上露出了一丝向往,轻声说道:“我没什么大的心愿,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能有个孩子,组建一个完整的家。”
王近山听后,心里一动。他早就知道,朱铁民和妻子结婚多年,一直没有孩子,夫妻俩为此十分着急,四处求医问药,却始终没有结果。朱铁民平时很少提起这件事,但王近山能看得出来,他心里一直藏着这个遗憾。
看着朱铁民落寞的神情,王近山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,坚定地说:“铁民,你放心,这件事包在我身上。等回国后,我和我爱人要是生了第一个孩子,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,都交给你和嫂子抚养,让他做你们的孩子,圆你们的心愿。”
朱铁民听到这话,愣住了,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他知道,王近山和妻子一直盼着有个孩子,而且王近山是部队的高级将领,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亲生骨肉交给别人抚养?他以为王近山只是随口安慰自己,连忙摆了摆手,说道:“司令员,您别开玩笑了,这怎么能行?您的孩子,怎么能交给我们抚养呢?”
“我没有开玩笑,” 王近山一脸认真地说,“我说话算话,这些年,你跟着我出生入死,好几次都救了我的命,这份情谊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能让你的心愿实现,这点小事,不算什么。”
朱铁民看着王近山真诚的眼神,再也忍不住,眼眶湿润了,紧紧握住王近山的手,哽咽着说:“司令员,谢谢您,谢谢您……”
1953 年,朝鲜战争胜利结束,王近山和朱铁民一起回到了国内。回国后不久,王近山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女儿,王近山给她取名为王媛媛。看着襁褓中粉嫩的婴儿,王近山没有丝毫犹豫,兑现了自己在朝鲜战场上的承诺,决定将王媛媛交给朱铁民夫妇抚养。
这个决定,在王近山的家庭里引发了轩然大波。王近山的妻子坚决不同意,她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,夫妻俩为此吵了无数次,感情也渐渐出现了裂痕。不仅如此,这件事还传到了部队里,引发了不少议论,有人说王近山太冲动,有人说他不顾家庭,甚至还有人借此对他进行指责,影响了他的工作调动和个人生活。
身边的亲友和战友也纷纷劝说王近山,让他收回决定,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,交给别人抚养,太可惜了。可王近山却始终没有后悔,他对着众人说:“我既然答应了铁民,就不能食言。铁民跟着我出生入死,没有他,就没有我的今天,我能为他做的,也就只有这些了。”
朱铁民得知王近山为了兑现承诺,不惜和妻子产生矛盾、承受外界的议论,心里十分愧疚,多次找到王近山,想要放弃收养王媛媛,说道:“司令员,您别再为了我的事为难了,孩子您自己留着吧,我和我爱人再慢慢想办法,不能因为我,影响了您的家庭和工作。”
可王近山却十分坚定,拍了拍朱铁民的肩膀,说道:“铁民,你别多想,我既然决定了,就不会改变。媛媛交给你,我放心,你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。”
就这样,王媛媛被朱铁民夫妇接回了家,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悉心抚养。朱铁民夫妇对王媛媛疼爱有加,省吃俭用,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,教她说话、认字,陪伴她长大。而王近山,虽然不能天天陪伴在女儿身边,但也时常会抽出时间去看望她,每次去,都会给她带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,叮嘱朱铁民夫妇好好照顾孩子。
王近山后来因为工作调动,辗转各地任职,但他走到哪里,就把朱铁民带到哪里,朱铁民依旧担任他的司机,继续陪伴在他身边。两人的配合,依旧默契十足 —— 王近山开会,朱铁民就安安静静地在车外等候,不吵不闹,等王近山出来,上车就走,不用多说一句话;朱铁民修车,王近山有时会主动上前递工具,看着他忙碌的身影,偶尔还会和他聊几句家常;遇到难走的路段,朱铁民会小心翼翼地驾驶,尽量减少颠簸,照顾王近山的腿部残疾;王近山因为工作压力大,偶尔会发脾气,朱铁民从不计较,只是默默忍受,等他冷静下来,再慢慢劝说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王媛媛渐渐长大,她从小就知道,朱铁民夫妇是自己的养父母,而王近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。但在她心里,朱铁民夫妇给了她完整的童年和满满的爱,而王近山,虽然陪伴她的时间不多,却始终牵挂着她,是她心中最敬佩的人。朱铁民常常给王媛媛讲她亲生父亲的故事,讲王近山在战场上的勇猛,讲两人之间的情谊,王媛媛也渐渐理解了父亲当年的决定,对王近山的感情,也越来越深。
朱铁民依旧兢兢业业地给王近山开车,不管是严寒酷暑,还是风雨兼程,他都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,从未有过一丝懈怠。他见证了王近山的荣耀与低谷,也陪伴他度过了无数艰难的岁月。王近山的脾气依旧急躁,但对朱铁民,却始终有着不一样的包容;朱铁民的话依旧不多,但对王近山,却始终有着不变的忠心。
时间转眼到了 1978 年,常年的征战和劳累,加上性格急躁、心思过重,王近山患上了胃癌,而且确诊时已经是晚期。病情发展得很快,王近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,最终被送进了南京军区总医院接受治疗。
当时,王媛媛已经在北京工作,接到医院发来的病危通知后,她心急如焚,立刻请假,连夜坐上前往南京的火车,恨不得立刻赶到父亲身边。一路上,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:朱铁民牵着她的手,教她认字;王近山来看她,给她带糖,轻轻抚摸她的头;还有两人一起陪伴在她身边的温暖瞬间。
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奔波,王媛媛终于赶到了南京军区总医院。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,她再也忍不住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病床上的王近山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曾经挺拔的身躯,如今蜷缩在病床上,连呼吸都显得十分艰难。心电监护仪上,跳动的曲线越来越平缓,每一次起伏,都像是在与死神艰难抗衡。
“王爸爸,我来了,我来看你了。” 王媛媛快步走到病床边,轻轻握住王近山枯瘦如柴的手,声音哽咽。
王近山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,目光在王媛媛脸上停留了许久,才慢慢认出她来。他用尽全身力气,攥紧了王媛媛的手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微弱却清晰,带着一丝恳求:“媛媛…… 我想再见你爸爸一面…… 朱铁民…… 他在哪?我有话想跟他说……”
王媛媛的心瞬间揪紧,她知道,父亲心中最牵挂的,就是朱铁民,就是这份跨越了近三十年的情谊。她连忙擦了擦眼泪,轻声说道:“王爸爸,您别着急,我现在就给我爸爸打电话,让他立刻赶过来,他一定会来看您的。”
说完,王媛媛转身走出病房,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,拨通了朱铁民的电话。当时,朱铁民正在北京,接到王媛媛的电话,得知王近山病危,想见自己一面,他瞬间就慌了,声音都在发抖:“媛媛,你说什么?司令员病危了?我马上就去,马上就赶去南京!”
挂了电话,朱铁民来不及收拾太多东西,只简单拿了几件衣物,就立刻赶往火车站,买了最快一班前往南京的火车。一路上,他坐立难安,脑海里全是王近山的身影,想起两人在解放战争中的并肩作战,想起朝鲜战场上的生死与共,想起这些年的朝夕相处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快点赶到南京,一定要见到王近山最后一面。
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,朱铁民终于赶到了南京军区总医院。他来不及休息,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,就匆匆赶到了王近山的病房。推开门,看到病床上虚弱不堪的王近山,朱铁民再也忍不住,双腿一软,差点摔倒,他快步走到病床边,紧紧握住王近山的手,哽咽着说:“司令员,我来了,我来看你了,你别吓我……”
王近山听到朱铁民的声音,缓缓睁开眼睛,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铁民…… 你来了…… 我还以为…… 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“司令员,我来了,我就在这里,一直陪着你,” 朱铁民一边擦眼泪,一边说道,“您好好养病,一定会好起来的,我们还要一起开车,一起聊天,就像以前一样。”
王近山轻轻摇了摇头,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沉默了片刻,他看着朱铁民,轻声说道:“铁民…… 我想…… 再坐一次你开的车…… 就一次……”
朱铁民听到这话,眼泪掉得更凶了,他用力点了点头,哽咽着说:“好,司令员,我满足您,我现在就带您去,您放心,我一定开得稳稳的,就像以前一样。”
朱铁民立刻找来医护人员,说明了情况。医护人员犹豫了片刻,考虑到王近山的病情,本不想同意,但看着王近山恳求的眼神,又不忍心拒绝,最终答应了,特意安排了医护人员陪同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
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,王近山艰难地从病床上坐起来,穿上衣服,慢慢走到病房楼下。朱铁民早已把车停在了楼下,他打开车门,小心翼翼地扶着王近山上车,给她系好安全带,又在座椅上垫了厚厚的棉垫,尽量让他舒服一些。
“司令员,咱们先在医院附近转一圈,好不好?” 朱铁民轻声问道,生怕惊动了王近山。
王近山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微弱地说:“不…… 开出去…… 再开回来…… 就像以前…… 我们一起出任务一样……”
朱铁民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,发动引擎,缓缓驶离了医院。车子行驶在南京的街道上,速度很慢,很稳,就像他们这些年一起走过的岁月,平淡却坚定。朱铁民一边开车,一边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王近山,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。
王近山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脸上露出了一丝平静的笑容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岁月 —— 他坐在车里,朱铁民开车,两人一起奔赴前线,一起并肩作战,没有病痛,没有离别,只有彼此的陪伴和信任。
车子在街道上缓缓行驶了一圈,朱铁民又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回了医院。医护人员立刻上前,搀扶着王近山回到病房,让他躺下休息。回到病房后,王近山的精神好了一些,他紧紧握着朱铁民的手,说了很多心里话,诉说着这些年的情谊,诉说着自己的遗憾,也叮嘱朱铁民,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,好好照顾王媛媛。
朱铁民一边听,一边点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他知道,这是王近山在和自己告别,是在交代后事。他不敢打断王近山的话,只能默默听着,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,答应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,好好照顾王媛媛,不辜负他的嘱托。
接下来的几天,朱铁民一直守在王近山的病房里,寸步不离,悉心照顾着他,给他擦脸、喂水,陪他说话,就像当年王近山信任他一样,他也始终陪伴在王近山身边,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。
1978 年 5 月 10 日,王近山的病情突然加重,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渐渐变得平缓,最终停止了跳动。这位一生征战、勇猛无畏的战将,在朱铁民和家人们的陪伴下,永远闭上了眼睛,终年 63 岁。
王近山逝世后,朱铁民悲痛欲绝,几乎崩溃。他主动承担起了处理王近山后事的责任,忙前忙后,一丝不苟,就像在完成王近山交给自己的最后一项任务。他亲自为王近山整理遗容,亲自护送灵柩,全程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默默流泪,用自己的方式,送别这位陪伴了自己近三十年的战友和兄弟。

参考资料
《王近山将军传》(解放军出版社)
《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史》(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所编)
《肖永银回忆录》(肖永银口述,解放军文艺出版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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